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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奖作品:“纳粹外交艺术”为埃里克·维亚尔赢得法国文学最高奖
勒诺多奖、费米娜奖、美第奇奖亦各有归属


http://www.skylineacademypto.com   2017-11-21 10:50:00  来源:《中华读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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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岁的法国作家和电影导演埃里克·维亚尔(Eric Vuillard)以其描写大资本家助纣为虐和“纳粹外交艺术”的历史小说《日程》(L'Ordre du jour)获得了2017年的第一百一十四届龚古尔奖。

太阳是冷酷的星体

  当地时间11月6日中午,龚古尔文学会在巴黎右岸的德鲁昂大饭庄召开全体会议后,遣发言人迪迪耶·德库安下楼,宣布《日程》获奖。
    我们要在此感谢《费加罗报》文学版的记者穆罕默德·艾萨维,今年他带着手机摄像师,通过面簿网站,在饭庄内外搞了一次长达三十三分钟的现场直播,将混而不乱的颁奖过程全程收录。
    在当天的投票中,《日程》以六比四战胜了法国作家和演员韦罗妮克·奥尔米(Véronique Olmi)描写苏丹女奴、意大利嬷嬷和天主教圣徒约瑟菲娜·巴希塔的小说《巴希塔》(Bakhita),从而获得了法语文学的最高奖。
    公布结果大约十分钟后,维亚尔已穿过数十位记者的多道包围圈,进入饭庄二楼的龚古尔包房,与学会的十位会士见面。
    《日程》仅有一百六十页厚,试译首章《秘密会议》开篇如下:

  太阳是冷酷的星体。它的心,颗颗冰刺。它的光,没有怜悯。二月里,树木死去,河水凝滞,仿佛源头吐出更多的水,而海洋无力尽数吞咽。时间冻结了,早晨没有声音,没有鸟儿的歌唱,什么都没有。后来呢,一辆小汽车,又一辆,突然的足音,看不见的人形。舞台监督按了三次开关,但幕布没有升起。
    这是个星期一,城市在大雾铺就的幕后苏醒了。市民像平日一样去工作,他们搭乘电车、巴士,钻进顶层,而后在严寒中做起白日梦。但这一年的二月二十日与别的日子不同……

    这一天,在柏林的国会大厦,二十四位大企业家与戈林等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的高官们举行秘密会议,商讨为二十天前就任总理的该党党首希特勒出钱。到场者皆为德国实业界和金融界的头面人物,代表着我们至今耳熟能详的超级企业:西门子、拜耳、安联、欧宝、巴斯夫、德律风根、阿格发、法本化学和克虏伯——小说的封面就是克虏伯公司老板古斯塔夫·克虏伯·冯·波伦·哈尔巴赫(1870-1950)。“它们是我们的汽车、我们的洗衣机、我们的清洁用品、我们的钟控收音机、我们的家庭保险、我们的手表电池。它们以各种形态存在于各个地方。它们构成了我们的日常生活。”维亚尔写道。
    德奥合并提上了日程。1938年3月12日,奥地利并入了纳粹德国。这一天将以怪异的面貌载入史册。在戈培尔辉煌的宣传,在奥地利人民夹道欢迎德意志钢铁之师的欢庆场面背后,是一场伪造的大进军。埃里克·维亚尔借助历史文档,拼接出一幅远没有那么光荣与和谐的历史画面,那是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电话往来,充斥着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这,如《新观察家》周刊今年5月的书评所言,就是纳粹的外交艺术。就袖手旁观的世界而言,有了不断的退让和一再的妥协,历史上最大的祸乱也就不可避免了。
    《日程》有什么现实意义?是否在影射民粹主义者的重新得势?维亚尔说,他想说明的是“精英力量滑入了他们自行妥协的情势”而不能自拔。他还通过电话告诉《纽约时报》,他受了孟德斯鸠的启发,即权力和金钱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的情况“对每一个人都是危险的”。

南图坊的又一次胜利

  《日程》的获奖标志着其出版商南图坊的又一次胜利。
    该社历史不长,出身低微,1978年由比利时裔法国作家于贝尔·尼桑创办于法国南方阿尔附近的小镇。其女儿弗朗索瓦丝于1987年掌理社务后,方在名社云集的巴黎开设办事处,从此放眼全法。
    维亚尔的获奖是该社历史上第四次问鼎龚古尔奖。2004年,洛朗·戈德(Laurent Gaudé)以《斯科尔塔的太阳》(Le Soleil des Scorta)为该社赢得了首个龚古尔奖。八年后,再由阿联酋高中老师热罗姆·费拉里(Jérome Ferrari)以《训道罗马陷落》(Le sermon sur la chute de Rome)问鼎。又三年,传两大喜讯:白俄罗斯作家斯韦特兰娜·阿列克谢耶维奇获诺贝尔奖,马蒂亚斯·埃纳尔(Mathias Enard)以小说《罗盘》(Boussole)为南图坊三获龚古尔。
    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今年春末当选总统后,立即拔擢毫无从政经历的弗朗索瓦丝·尼桑出任法国文化部长。
    在德鲁昂大饭庄,维亚尔特意向媒体澄清,尼桑女士并未经手此书,与他合作的是南图坊的另外两位编辑贝尔纳·皮和埃弗利娜·文青格。
    尼桑部长却无意避嫌。当天午后,她突然驾临饭庄,直入包房,亲自向维亚尔祝贺。龚学会会士皮埃尔·阿苏利纳在推特上贴出了两人拥抱、亲吻的照片。
    《日程》的获胜多少有些意外。它早在今年4月就已出版,并非秋后文学回归季瞄准大奖的主打书,但上市后人气劲升,其销量亦稳步增长。
    上半年出版而问鼎龚古尔奖的图书并非没有先例。在德鲁昂包房,龚学会会长贝尔纳·皮沃指着身边的会士波勒·康斯坦说,康女士1998年获得龚古尔奖的小说《心心相诉》(Confidence pour confidence)也是4月份出版的。
    去年的龚古尔奖颁给了摩洛哥-法国作家、记者莱拉·苏莱曼尼(Leila Slimani)所著保姆杀童故事《温柔的歌》(Chansondouce)。
    浙江文艺出版社在今年夏天出版了袁筱一译“蕾拉·斯利玛尼”的《温柔之歌》。
    龚古尔奖贵为法国头号文学奖,但奖金只有十欧元,约合人民币七十八元。但获奖作品可借此在书市上一飞冲天,销量增长往往可达四十万册,甚至更多。

妇女奖:砍刀和死刑

  五十三岁的法国男作家菲利普·耶纳达(Philippe Jaenada)同样以六比四战胜了《巴希塔》的作者韦罗妮克·奥尔米,以其传记小说《砍刀》(La Serpe)获得了法国头号妇女图书奖——费米娜奖。
    故事始于月黑风高的杀人之夜。1941年10月25日晨,在法国南方佩里戈尔的一座城堡内,二十四岁的亨利·吉拉尔对外呼救:前一天夜里,有人用砍刀杀死了他父亲、姑姑和一个仆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所有的门都是好好地锁着的,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他成了家产唯一的继承人,而就在两天前,他向邻居借了那把杀人的砍刀。公众认为他是凶手,但法庭最终免了他的罪。
    吉拉尔挥霍钱财,继而远走委内瑞拉,1950年回国时已经成了作家,取笔名乔治·阿诺,并带回一部以亲身经历写成的小说手稿——《恐惧的代价》。三年后,亨利-乔治·克卢佐将它搬上银幕,由伊夫·蒙当主演,成为战后影史的经典。
    但佩里戈尔城堡内的血案从未告破。菲利普·耶纳达深入档案,从中寻找蛛丝马迹,终于发现当年遭到忽视的铁证,或可解开尘封七十五年的谜团。
    费米娜奖的外国小说奖颁给了七十六岁的美国男作家约翰·埃德加·怀德曼(John Edgar Wideman),获奖作品是其民权运动回忆录《写作救一条命:路易斯·蒂尔档案》(英文名:Writing to Save a Life:The Louis Till File)的法译本。
    怀德曼考察1955年的一起谋杀案:十四岁的芝加哥黑人少年埃米特·蒂尔前往密西西比探亲,却遭杀害,两位白人男凶声称死者对白人妇女吹口哨,遂获法庭无罪开释。埃米特·蒂尔谋杀案激起了广泛的民愤,成为民权运动的重要导火索,但十年前他父亲的死因几乎无人知晓。
    二战期间,路易斯·蒂尔在美军服役,1945年驻防意大利期间,因谋杀与强奸罪遭军事法庭判处死刑。案件细节和罪名一直未向蒂尔家通报,直到十年后他儿子遭到谋杀,才为外界所知。
    怀德曼此番重访路易斯·蒂尔档案,首次将父子两人的悲剧放在一起考察,借以构建出黑人总是遭受不公不义、无法逃脱恶待的宿命。
    在费米娜奖外国小说奖的复评阶段,《写作救一条命》挤掉了同胞、另一位黑人作家科尔森·怀特黑德在美国大红大紫的小说《地下铁道》而入围,并最终获奖。
    费米娜奖是法国最负盛名的文学奖之一,创办于1904年,比龚古尔奖仅晚一年,其评委会全由妇女组成,初创时意在奖励女性文学创作,后来把颁奖条件调整为“最富想像力”的作品,男女均可参评,但女性因素依然强烈。

勒诺多奖和美第奇奖
  
    除龚古尔奖和费米娜奖,法国文坛的另外三大年度书奖也同期密集颁出:
    勒诺多奖:龚古尔奖的小弟弟勒诺多奖11月6日当天一同在德鲁昂大饭庄开奖。四十三岁的法国记者和作家奥利维耶·盖(Olivier Guez)以所著二战背景的小说《约瑟夫·门格勒失踪记》(La disparition de Joseph Menguele)胜出。门格勒乃奥斯威辛集中营杀人不眨眼的医生,绰号“死亡天使”,战后潜逃南美。
    美第奇奖:五十岁的扬尼克·埃内尔(Yannick Haenel)11月9日以充满喜剧色彩的小说《抓紧你的王冠》(Tiens ferme ta couronne)赢得了美第奇奖,其主人公写出关于《白鲸》作者赫尔曼·梅尔维尔的巨型电影剧本,在法国无人问津,遂前往纽约,求见《猎鹿人》的导演迈克尔·奇米诺,法国表演艺术家伊莎贝尔·于佩尔和小管家模样的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亦有出场。
    此外,三十九岁的意大利作家保罗·科涅蒂(Paolo Cognetti)则以描写城乡少年友谊和人与大自然关系的小说《八座山》(Le otto montagne)战胜了同样入围决选的《地下铁道》,获颁美第奇奖的外国小说奖。
    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我们在上上周有过报道,该奖颁给了六十九岁的法国作家、记者、出版人、前极左青年和前外交官达尼埃尔·龙多(Daniel Rondeau)描写中东恐怖分子准备在法国发动袭击的小说《混乱的机理》(Mécaniques du chaos)。

        



记者:康慨

责编: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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